友人谈

男高音范竞马轶事

赵世坚
竞马肩背宽厚,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,以为他是搞体育的。他倒也没否认,说是考上音乐学院以前,练过好几年体操。听他的高音,带有不少胸腔共鸣,有点像科莱里和莫纳科。我说:你胸厚,等于自带低音音箱,所以高音不飘,这类型的男高音很少。他也说:最初学的是男中音,后才改的高音。我说:多明戈好像也是,但他的高音又紧又闷,不美。当时竞马的高音B和骇C也不特出色,他的老师沈湘正在帮他改进。 竞马会画画,三年前他回国时,就带了一个笔记本电脑,给我们展示他的电脑绘画。他专注地谈他的画,而不顾我们想听他在海外的歌剧生涯。甚至他自得地说:当初若上美院,现在多半比唱歌剧混得好。 竞马力大过人,虽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打扮,但一次在街上遇到三、四个小痞寻衅,他便说:等会儿。把干净的外衣脱下让女友拿着,两手横抡起一辆自行车,吓跑了俩人,用车砸趴下一个。事后我问:你的力气练体操练的?他说:“文革”时父母挨整,他下乡劳动,运木头下山,常一人背二、三百斤的原木下山。艰苦的青少年生活,使他不太在意困难,并且遇事能挺。他去英国卡迪夫参加BBC的声乐大赛时,因时差及现练临时加上的必唱曲目,两天两夜只睡了三小时。他说:累,困,在第一轮唱完最后一首,就觉得身上那根大原木可以放下了,觉得再也坚持不住了。 竞马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时,住在和平门附近的一个杂院里。我去看他时,正是冬天,屋里没有取暖设备,门窗也漏风,地面潮湿,墙皮剥落,可是那架音响却放着外国歌剧的录音。他那次是刚从国外演出回来,指着冷屋子说:昨天我还住的是四星级,今天就到贫民窟了,太有意思了。 我听过竞马用俄语唱老柴的《欧根·奥涅金》,用法语唱比才的《卡门》,用德语唱亨德尔和莫扎特的作品,至于意大利语更是不在话下。他在电视上与BBC的记者侃侃而谈,用的是英语。他说他突击了三天。我们夸他语言天才,他说:我父母都是学外语(俄语和什么语),沾遗传的光吧。聚会时,他模仿方言,真跟陕西老农江西老表似的。他的语言模拟感很强,这也是让卡迪夫声乐比赛评委们震惊而予以高分的原因之一。他说:评委不相信我是在北京学的西洋歌剧,说我至少在意大利留过学。 竞马是各个朋友圈的宠儿,不仅因他随和大方,也因他总有乐子让大家高兴。一次聚会半途,遇停电,点蜡烛后的气氛便消沉了些。他便说给讲个故事,说:不过得先给大家做个体检,不用脱衣服,每人把下巴朝向火苗,让我看看就行。然后,他说:原来在工厂时与一位“地包天”(即下巴较长的人)同屋,也老赶上停电来电的,一次来电后“地包天”想吹灭蜡烛,举在嘴前吹了半天也吹不灭,还是我给他出了主意:你把蜡烛举在脑门处试试。于是“地包天”高擎蜡烛于额前,猛一吐气,蜡烛灭了,连他的头发都飘起来。竞马还亲自演示了一遍。人问干嘛刚才体检,他说我怕伤害到谁。人问万一这里有“地包天”呢。竞马说:那我还认识一个拽子—不过还得给大家做体检。 最早的《一无所有》这歌,我也是听竞马是以流行嗓在我兄弟家唱的。最早的长诗《悬棺》(欧阳江河著)也是听的竞马的配乐朗诵,配的乐不是斯特拉文斯基的就是巴托克的。